消息传开,整个东南的江湖人,对铁少霆更是心服口服。从前那些各自为政、互相瞧不起的门派,现在像一家人般拧成了一股绳。寒山寺的僧人在沿海的村落里教百姓练拳自保,点苍派的弟子帮着官府训练弓箭手,十二连环坞的水鬼们成了海上的斥候,每天驾着小船在海面上巡逻,只要发现倭寇的影子,立刻就能发出警报。
第二年春天,铁少霆带着整合好的江湖水勇,主动出海清剿倭寇最后的老巢——盘踞在东福山岛上的残部。
那座岛屿是倭寇经营了几十年的巢穴,岛上修满了堡垒,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兵器,易守难攻。从前朝廷的水师几次想要攻打,都因为海上风浪太大、不熟悉地形,无功而返。可这一次,带路的是十二连环坞最熟悉海况的老船工,冲锋的是江南最顶尖的江湖好手。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日落。倭寇的堡垒被江湖人用火药炸开,那些负隅顽抗的残部,要么被歼灭,要么跳海淹死。当铁少霆站在东福山岛的最高处,把大明的旗帜插在山顶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为祸东南几十年的倭患,在这群江湖人的手里,终于彻底平定了。
班师回朝的那天,沿海的百姓们扶老携幼,站满了码头的十里长堤。他们提着鸡蛋、扛着米酒、捧着自己家做的点心,往那些江湖好汉的手里塞。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铁少霆的手,流着眼泪说:“孩子,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老百姓,早就死在倭寇的刀下了。”
铁少霆看着眼前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心里忽然一片透亮。 他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练成天下最快的枪法,要打败所有的高手,要成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第一枪。可现在他才明白,所谓的天下第一,从来都不是打败多少人。真正的第一,是你手里的枪,能护住多少人;是你站的地方,身后的百姓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年秋天,铁少霆没有去北京领赏,也没有留在官府里做官。他回到了太湖边,在当年周鼎的水寨旧址上,建起了一座“护武堂”。他要把自己的枪法,把所有江湖义士的抗倭故事,都教给海边的年轻人。他要让世世代代的孩子,都记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都记得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普通人,为了守护家园,把自己的血洒在了海疆上。
后来的很多年里,东南沿海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倭乱。每当有外敌想要从海上闯进来的时候,他们都会看见,海岸线上站满了手持刀枪的年轻人。他们的枪法像闪电,他们的拳法像烈火,他们是铁少霆的弟子,是那些当年在泉州血战里牺牲的义士的传人。
而那杆曾经插在凤凰山义冢前的飞虹枪,后来被百姓们移到了护武堂的大殿里。枪身上的血迹早已被岁月洗去,可那枪尖指向东方的姿态,却永远没有变过。 它像一座沉默的丰碑,永远在告诉后来的人—— 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的恩怨场。真正的江湖,是家国,是守护,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为了脚下的土地,为了身后的亲人,敢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的一腔热血。
雨停了,风静了。太湖的水面上,倒映着漫天的星辰。那些长眠在地下的义士,他们的名字或许早已被岁月遗忘,可他们用鲜血写就的故事,却永远在这片土地上流传,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