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坐久了。
进去就暖了。
她们没有松开手。索菲走在前面,艾琳跟在后面,两双手在夜色里连着,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有断的线。她们穿过厨房,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穿过走廊,楼梯口的光从上面照下来。走进浴室,热水已经烧好了,蒸汽在灯下升腾成白色的一团。
洗澡的时候,她们没有说话。水从艾琳的肩膀上流下来,带着热气和肥皂的气味,落在浴缸的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索菲坐在浴缸边缘,帮她洗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根,揉出泡沫,然后用水冲掉。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洗一件她知道的、需要温柔对待的东西。
艾琳闭着眼睛。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沿着鼻梁两侧滑到下巴上,滴进水面。她感觉到索菲的手指在她的后颈处停了一下,轻轻地按了按那里的一块肌肉,然后继续往下,顺着肩膀的轮廓滑到手臂上。没有话。只有水的声响和她们各自的呼吸,在蒸汽弥漫的小房间里轻轻地浮着。
小主,
洗完出来的时候,她穿着索菲的一件旧睡衣。棉布的,洗了很多次,已经很软了,袖口有一点毛边。她走过走廊,走进卧室。那床深蓝色的被子已经铺好了,边角整齐,被面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被晒透了的、柔和的暖色。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里是暖的,太阳的气味还没有散,像被密封了整个白天之后终于被打开了一样。
索菲很快就来了。头发是湿的,她用一条毛巾擦了擦,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也躺了进来。床垫微微弹了一下,她的肩膀碰到了艾琳的肩膀,又挪开了一点,隔出一个小拳头宽的距离。灯还亮着。
艾琳伸出手,关掉了床头那盏小灯。房间暗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她们侧躺着,面对着面,被子下面的空间在慢慢变暖。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错着,一进一出,像潮水。
索菲伸出手。在黑暗中她的手指先是碰到了艾琳的锁骨,然后向上滑,指尖掠过她的下巴,停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的手是暖的,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很舒服。她的拇指沿着艾琳颧骨的线条慢慢地走了一遍,从靠近鼻梁的那一端滑到耳朵前面,再滑回来。很慢的,像是在用指尖读一段写得很密的文字。
你明天要走了。她说。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没有疑问,没有颤音,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索菲的拇指在艾琳的颧骨高处停了一下,用指腹按了按那里的皮肤,好像在确认它还是柔软的、有温度的,然后滑到她的肩膀上,停在那里。拇指轻轻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很小幅度的,像在抚平一小块看不见的皱褶。
你会回来吗?
她问。声音还是很轻,但尾音微微翘了一下,像一片叶子在落到底之前被风托了一下。她问得很小心,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只是想再听一遍。
艾琳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拇指画着圈,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的布料渗进来,刚好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握着。她侧躺着没有动,在黑暗中对着索菲的方向,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之后她已经能模糊地看见她的轮廓了,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她自己的脸侧。
我会。她说。
索菲没有说话。她把搭在艾琳肩膀上的手滑下来,顺着她的手臂滑到她的手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合拢,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挨着指节,像两把形状互补的锁终于找到了彼此。
艾琳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不紧,但也不松,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她握了回去,拇指搭在索菲的拇指上,两个小弧度轻轻地贴在一起。
黑暗中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移了很小的一个角度。远远地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狗叫,短促的,然后就安静了。被子是暖的,带着太阳的气味,把两个人的体温裹在一起。
你带走了那本书。索菲说。
那是我祖母的。你看看就好,别折页。
我不折页。
她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