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也来了,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找到她,拉着她的手说你别老站角落里,跟我过去坐。她摇了摇头,说你今天是吴哥的客人,我是干活儿的,咱俩坐一块儿不合适。
安迪觉得有道理,没再坚持,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她目送他走回那桌光鲜亮丽的宾客中间,他坐下来就开始跟旁边的人聊天,状态松弛得像回了家。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以前她会羡慕,会想为什么坐在那里的人不是自己。现在不想了。现在是他们吃她的花看着,她站在暗处,但她的东西在他们桌上。
年会很成功。散场的时候老吴的助理周平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说吴总让转交的,额外的一点心意。她打开一看,是一张支票,金额五万。比她报的方案总价还多了两成。
“吴总说,竹子用的好,比例对。”
她收了支票,说替我谢谢吴总。周平走远之后她把信封折好放进包里,拉链拉上,心想,这就是她给安迪讲的“他那种人”,觉得你好,不用你说。但他觉得你值多少钱,他自己会算。
回去的车上安迪靠着她说,老吴今天心情不错,还夸了你的花,说你做事靠谱。她说那得谢谢你带我认识他。安迪笑了笑,说你现在自己也能认识他了,不用我了。
杨紫曦靠在他肩上没说话。车窗外北京冬夜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她闭着眼,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了。安迪这块踏板还稳,还能踩,但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她开始能看清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了。
快过年的时候杨紫曦做了一件事。她把安迪叫到花店,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他面前。安迪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存单,三十万,存期一年,户名是他。
“什么意思?”
“还你的。”杨紫曦坐在他对面,“花店是你投的,本金还你。以后这家店,我自己当老板。”
安迪看看存单又看看她,表情复杂,但杨紫曦注意到,惊讶底下压着的那一层不是愤怒,是尊重。
“你还真还啊。”安迪把存单放在桌上,“你知道这三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对我来说算。”她说,“还完了,我才算站直了。”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把存单收进口袋,然后忽然笑了。他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看你觉得有点不认识你了,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她问他那你觉得这样好还是不好。安迪想了想,说挺好的,你这样的女人我以前没见过。她笑了笑没说话,心想,你见过,只是你没正眼看过。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安迪的话比平时少,看她的时候目光比以前深了一点。她说不上来那种目光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到。安迪开始把她当回事了。不是“女朋友”那种当回事,是“这个人”当回事。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