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老吴站起身,对她说了三个字——方案留下。

从锐恒的办公室出来,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番话,每句都在她的稿子上改过五遍以上。看访谈是真的,学他说话的方式也是真的。她知道老吴那种人,想用花里胡哨的方案打动他,没用。

得让他觉得你懂他,哪怕只懂了一点,他就愿意多看你一眼。

她想起吴狄的话——你现在眼里只有钱和利益。他说得对,但钱和利益不会半夜变心,不会说走就走。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安迪发来的消息:“晚上去哪儿吃?我定了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八点,别迟到。”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打开叫车软件,输入了花店的地址。

车上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锐恒年会方案的细节,主舞台的花架高度是多少,签到台的竹子要不要再加一排,餐花的颜色要不要从白色换成奶白色——白色太冷,奶白色暖一点。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师傅把她叫醒的时候说姑娘到了。

她揉了揉眼,付了钱下车,推开花店的门。小陈正在给一个客人包花,看见她进来喊了一声曦姐。她点了点头,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来,刚要打开电脑,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伍媚。

“听说你接了老吴的年会?”伍媚开门见山。

“刚提完案,还没定。”

“他那边的人出了名的难搞,方案能过三稿算你厉害。”伍媚顿了顿,语气变了,“但你要是拿下来了,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不用自己敲门了,别人会来找你。”

杨紫曦握紧电话:“我知道。”

“行,有不懂的问我。”伍媚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北京的冬天总这样,不见太阳,但天光很亮,亮得刺眼。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想起她妈。她妈在北京的冬天从来不买新衣服,一件旧羽绒服穿了五六年,袖口磨破了就缝一截毛线边。过年的时候邻居阿姨穿了件新棉袄来串门,她妈笑着说你这衣服真好看,等人走了以后坐在厨房里发呆。那年她十二岁,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妈的表情,那种表情她在课本上学过一个词——认命。从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以后不管用什么办法,绝不认命。

两天后周平打来电话,说方案通过了。吴总提了一个意见,主舞台的竹子高度降低二十公分,不要挡住LED屏。其余的全部按照她的方案执行,预算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