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赵圭的路,走不歪。

提起儿媳顾敏和孙女,钱夫人也在一旁垂泪不语。

顾敏出身虽非显赫,也是正经官家小姐,嫁入赵家后,因赵圭不思进取、终日与一群纨绔胡混,甚至几次惹出事端让家里收拾烂摊子,夫妻离心。

最终顾敏心灰意冷,坚持带着年幼的女儿搬出了太师府,在外赁屋居住,靠做些绣活、偶尔接些账目活计维持生计,与赵家近乎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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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赵南风心头另一根刺,也是赵家难以对外人言的尴尬。

严星楚确实知道一些,但没想到僵到如此地步。

他微微蹙眉,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便他是皇帝,也不可能下一道圣旨命令儿媳必须回府、夫妻必须和好。

看着眼前这对为儿子操碎了心、自己又病体支离的老臣夫妇,严星楚心中叹息。

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赵卿,钱夫人,朕有个想法,你们听听。”

两人都看向他。

“如今天气渐寒,归宁冬天难过。太后她老人家,也念叨了几次,说想去开南那边过冬,暖和些。”

严星楚缓缓道,“朕看,不如你们带着顾敏和孩子,也一起去开南住上一段日子。一来,开南气候温润,或许对赵卿的咳症有益;二来,你们也好久没见赵圭了,亲眼去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钱夫人一听能去看儿子,眼睛立刻亮了,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答应。

但随即,她脸色又黯淡下来,嘴唇嚅嗫着,低声道:“皇上隆恩……只是,只是臣妾那媳妇顾敏……她性子倔,怕是不会愿意跟我们去……更别说,是去见赵圭。”

她太了解那个被伤透了心的儿媳了。

赵南风也沉默下来,脸上满是苦涩。

儿子不成器,连累得家宅不宁,儿媳离心,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败。

严星楚也料到了这个难题。他正沉吟间,赵南风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挣扎着坐直了些,嘶哑着开口:“皇上……臣,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赵南风喘了口气,道:“臣……臣听说,皇后娘娘主持的安济院,因为开南开埠后人流增多,打算在开南设一个分号……咳咳……正缺得力可靠的人手去操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钱夫人,继续道:“顾敏那孩子……自从搬出去后,一直在外面找事做,想自食其力。她做事仔细,有条理,管过家,也帮人理过账……是块料子。只是……归宁城里,知道她是臣府上儿媳的人不少,有些地方,或是顾忌赵家脸面,或是不愿惹麻烦,报到臣这里来,臣……臣为了逼她回头,一气之下,都让人给拒了……”

他脸上露出深深的懊悔和疲惫:“现在想来,是臣错了。把她逼得更远……咳咳……陛下,可否……可否请皇后娘娘问一问安济院那边,若开南分号确实需人,可否……给顾敏一个机会?让她去做事,凭本事吃饭。或许……让她离开归宁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换个环境,去开南……事情,会有转机也未可知。”

赵南风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靠在枕头上,咳嗽不止,眼中却带着一丝期盼,望着严星楚。

严星楚听完,心中了然。

赵南风这是拐着弯,既想给儿媳一条体面自立的出路,又想创造机会,让一家人能在开南团聚,亲眼看看赵圭的变化,或许能解开一些死结。

这老头,病成这样,心里还在为儿孙盘算。

“朕明白了。”严星楚点点头,“安济院确实要在开南设分号,需人主持,顾敏若真有才能,皇后自会量才任用。至于其他……”

他看了一眼赵南风和钱夫人,“你们准备一下,太后南下的日程定了,会告知你们。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没有大包大揽说一定能如何,但给出了明确的路径和希望。

赵南风夫妇听懂了他的意思,钱夫人已是喜极而泣,连连谢恩。

赵南风也想挣扎着行礼,被严星楚制止了。又宽慰了赵南风几句,叮嘱他好生养病,严星楚便起身告辞。

周兴礼紧随其后。

走出赵太师府,回到马车上,车厢里再次只剩下君臣二人。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缝隙,在严星楚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严星楚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赵家,还是想到了别的。

周兴礼谨慎地没有接话。

马车再次启动,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严星楚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思绪纷纭:东牟即将到来的风雨,推迟封爵需要做的安抚,赵家这摊子家务事,还有南洋初定后千头万绪的治理……皇帝这个位置,从来就没有轻松的时候。

但他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先让该去开南的人动起来,让该准备的战争准备起来。

至于爵位和人心,需要更巧妙的功夫来平衡。

“周卿,”严星楚忽然又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安抚的话,说得委婉些,但道理要讲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

“是,陛下。臣理会得。”周兴礼郑重应道。

马车驶入宫门,将市井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十月十五亮,寒冬暖洋洋。

开南城的冬天,跟归宁完全是两回事。

顾敏牵着女儿清舒的小手,站在刚分给她的安济院分号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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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临街的、带个小院子的三间旧瓦房,门口新挂了块“安济院”的木牌,漆还没干透。

当然他心里头那股子不真实感也还没完全散去。

十天前,她在归宁的菜市口看见那张招工告示时,纯粹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的。

日子太难了,带着清舒,靠着零星接点绣活、偶尔帮人盘账,在归宁那个地方,看人脸色的滋味不好受。

更别提那些若有若无的、关于“赵太师家那个不成器的被皇上打发到了开南,媳妇也带着孩子跑了”的闲话。

她受够了。

安济院的问对比她想象的要正规,也更难。

那位姓严的主事(她后来才知道那是皇后的姐姐,当时只觉得这位夫人气度不凡,问话一针见血)问了很多,从算账理物到待人接物,甚至问了她对“贫者如何自立”的看法。

她答得谨慎,但也尽力把在娘家时学过的、后来自己摸索的那些东西说了出来。

严主事似乎还算满意,最后问:“若接下来安排的差事不在归宁,你可愿去?”

她当时心就咯噔一下。

离开归宁?

她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只提了一个要求:“民妇有个四岁的女儿,若去外地,能否提供住处?我……身上银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