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飞逝,又是一月之后。
妖域,始妖城暗殿之外。
房赟驾乘的飞舟缓缓在暗殿外停下。
暗殿修筑在一座深谷之内,两侧皆是高耸的环山。
山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绿色藤蔓,藤蔓粗如成人手臂,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将两侧的环山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两面巨大的绿色墙壁。
谷底几乎没有阳光能够直射进来,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两缕侥幸透过藤蔓缝隙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金色光斑。
暗殿便坐落在这片永恒的昏暗之中,整座殿宇以某种暗黑色的石材筑就,殿体低矮而宽阔,没有寻常宫殿那种高耸的飞檐与气派的廊柱,反倒更像是一座匍匐在深谷中的巨兽,沉默而森然。
在暗殿的外侧,有着几十株干枯的老树。
每一棵老树的树皮都呈暗灰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仔细看去,体型极小的蛊虫正在每一棵老树的枝干上攀爬,它们的甲壳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磷光。
房赟深吸一口气。
从定陵山到妖域王庭这一月路程,房赟虽然看似对周未不设防备,甚至在飞舟上还有问必答,将数百年的布局与情蛊的隐秘和盘托出,但实则没有给周未留下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
飞舟的航行路线刻意避开了所有人族疆域,全程都在妖域或虚空边缘穿行。
且周未如今元婴之外,来自于烛宇真君的宇道禁制仍然未曾消弭。
那道暗银色的禁制如同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空间之网,紧紧地缠绕在他的元婴周围。
一月来他曾数次尝试以元力冲击禁制的薄弱处,每一次冲击都能在禁制上激起一圈暗银色的涟漪,但涟漪消散后禁制依然完好如初。
烛宇真君的宇道道韵在禁制中持续发挥着作用,周未也很难在这等情形之下逃出生天。
……
……
房赟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未与吴心慈便从飞舟中走了出来。
周未跟着房赟,沿着那些挂满了蛊虫的枯树之间一条以碎石铺就的小径,向着暗殿的方向行进了约莫半刻钟。
碎石小径两侧的蛊虫在三人经过时纷纷停下了攀爬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以那无数双细小的复眼注视着他们。
空气中一股混杂了腐臭与芬香的刺鼻气味随着向暗殿的靠近而愈发浓郁。
房赟的脚步在暗殿正门外三丈处忽地停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布鞋踩踏泥土的声音也在那暗殿之中的阴暗中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赟身躯也随之逐渐开始颤抖。
又只过了五六息,那脚步声的来源终于出现在周未的面前。
从暗殿那片深不见底的阴暗中缓步走出的,是一位身着黑袍、身形挺直的中年男子。
他的面容朴素,五官端正却谈不上俊朗,没有任何妖兽化形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王霸之气外露的张扬。
然而当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一切便都不同了。
他的眼神之中藏有一些宛如星海般无穷无尽的东西,只要与他对视一眼,似乎便会感应到自身的渺小。
他自然便是万妖之主——桑河。
桑河越过房赟及吴心慈二人,目光直直地落到周未身上。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好奇的打量。
他的目光在周未周身扫了一圈,在经过周未丹田处那道暗银色的宇道禁制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过了数息,他才淡淡开口道:“桑赟,你辛苦了。”
“回去吧。”
他用的语言是妖语,与人族语言在语调的抑扬顿挫上截然不同。
不过因阿木化身在妖域王庭中潜伏之故,周未也听得懂妖语。
既然桑河称呼房赟为“桑赟”,那便代表此前周未在飞舟上所猜不错:房赟,或者说桑赟,也正是吞天蚕一族。
他的真名应当为桑赟。
只是从桑河对他说话的语气来看,二人关系应当并不简单。
“是!”
房赟听得此言,当即面色变得极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