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膜很薄，但很有韧性，玄阴之力探上去，被弹回来，不是硬挡，是柔性地卸开。

“父亲，“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侵蚀活动期间，您有没有派人下去过？“

“没有，“裴琰说，“地缝太深，当时情况不明，不敢让人下去。“

“那有没有人，接触过地缝边缘的东西？“

裴琰想了想，点头：“有。当时有个守军的斥候，在追踪一股异常气息的时候，踩到了地缝边缘的一块石头，石头碎了，里头有东西溅出来，沾了他一裤腿。“

“什么东西？“

“黑色的，像油，但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层膜，“裴琰顿了一下，“那个斥候后来发了三天高烧，好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夭夭手指在地面上按紧了一点。

膜。

她刚才探到的那层膜，和裴琰描述的，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那个斥候现在在哪？“

“回营了，“裴琰说，“雁回关守军里，还在当值。“

裴夭夭站起来，把天眼通关掉，转身看父亲。

“带我去找他。“

雁回关的营房里，那个斥候正在吃饭。看见裴琰带着一个小姑娘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行礼。

“裴大人，您怎么——“

“坐，“裴琰说，“问你点事，不用紧张。“

斥候坐下，但明显紧张了，筷子搁在碗边，不敢动。

裴夭夭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斥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相普通，但眼神有点散，像是注意力不容易集中。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小的叫刘三。“

“刘三，“裴夭夭说，“你还记得地缝边缘那块石头吗？“

刘三愣了一下，眼神更散了：“石头……什么石头？“

“你踩碎的那块，里头有东西溅出来的。“

刘三想了很久，最终摇头：“不记得了。裴大人，小的真的不记得了，当时发了高烧，醒来之后，那几天的记忆都模糊了。“

裴夭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天眼通第三层悄悄打开，往他身上扫了一遍。

刘三的身体里没有异常气息，没有蛊，没有侵蚀残留，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种“干净“本身，就是异常。

一个接触过地缝边缘那种“膜“的人，就算高烧之后失忆，身体里也应该留下一点痕迹。侵蚀的气息不是普通的病，它会在人体里留下印记，哪怕只是极淡的一丝。

刘三身上，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清洗过。

“谢谢你，“裴夭夭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事了，你继续吃饭吧。“

她转身往外走，裴琰跟上来，在营房外头低声问：“怎么样？“

“有问题，“裴夭夭说，“但问题不在他身上。“

“在哪？“

裴夭夭转头，往地缝方向看了一眼。

“在地缝里。有人在他失忆之前，把他身体里的侵蚀残留清掉了。那种清理，不是治疗，是……“

她停了一下，找合适的词。

“是抹除。像擦黑板一样，把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擦掉。“

裴琰脸色变了：“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裴夭夭说，“但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得懂侵蚀的本质，懂人体的结构，还懂怎么在不伤害人的前提下，把侵蚀残留抽出来。“

她顿了一下。

“这种手段，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裴琰沉默了一会儿，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夭夭，这件事，和你之前在京城查的那些，是不是有关联？“

裴夭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玉佩从袖子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感知了一下两界之间的通道状态。

“父亲，“她说，“我可能得下去一趟。“

“下地缝？“

“嗯。“

裴琰想都没想：“不行。“

“父亲——“

“我说不行，“裴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那地缝多深，里头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你一个人下去，出了事怎么办？“

裴夭夭看着父亲，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那您跟我一起下去？“

裴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是吃定我了。“

“不是吃定您，“裴夭夭笑了，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是知道您放心不下我。“

裴琰看着她，最终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摇了摇头。

“……准备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