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九天秘境

永恒王的手掌按在林奕头顶,枯瘦的五指像老树的根须,贴着他的头皮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股温热从头顶百会穴渗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流过颈椎、胸椎、腰椎,最终在尾椎处汇聚成一个旋转的气旋,气旋缓缓上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像无数条细小的电流在他体内游走,激活了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林奕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流淌,没有抗拒,没有抵触,完全敞开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接受着这股来自九千年前的传承。

他看到了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灵魂看的——一幅幅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但每一帧都清晰无比,像刻在灵魂上的烙印。

他看到了道临年轻时在弱水河畔练剑的画面——那时的道临还很年轻,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布衣,手中握着一柄木剑,在河边的柳树下反复练习一个最简单的劈剑动作,一练就是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不知疲倦。

他看到了道临第一次踏入九天秘境的画面——那时的秘境还不叫九天秘境,叫做“天路”,是第一批先民留下的试炼之地,通往大帝境的唯一途径。道临站在第一关弱水河前,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白骨,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踏入了河中。

他看到了道临在帝落宫中与永恒王对话的画面——永恒王那时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还是黑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个正值壮年的战士。他看着道临,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和担忧,说了很长一段话,但画面没有声音,林奕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看到了道临突破大帝境的那一刻——天地变色,风云涌动,整个九天宇宙都在震动,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贯穿了帝落宫的穹顶,将道临笼罩在其中。道临的身体在金光中缓缓升起,气息在节节攀升,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变形。

然后他看到了道临陨落的那一刻——灵根的根须从虚空中刺出,穿透了道临的胸膛,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洒落在帝落宫的地面上,将黑色的石砖染成了金色。道临低头看着胸口那根粗大的根须,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像大海一样广阔的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林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远处的阴影中,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石斧。

那是归墟。

归墟站在阴影中,看着道临被灵根的根须穿透,没有出手相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画面到此为止。

林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有一道泪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灰色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永恒王已经收回了手,重新坐回了石椅上,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像刚刚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了几分。

“你看到了?”永恒王问,声音沙哑而疲惫。

林奕点了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有些沙哑:“看到了。道临陨落的时候,归墟在旁边。”

永恒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一阵风吹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归墟不是不想救他——是救不了。灵根在吞噬道临的同时,也用根须锁住了归墟的四肢,将他钉在了原地。归墟眼睁睁看着道临被吞噬,却动弹不得。”

“那是归墟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毁掉灵根。”

林奕沉默了。

他想起了归墟在弱水河底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起了他腰间挂着的那只缺角石碗,想起了他在石碗上刻了三百万个“生”字——那些字,可能每一个都是在纪念道临,纪念那个他没能救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