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的伦敦,天气好得不像话。
魔法部那座曾经隐藏在地下、如今完全搬到地面的新总部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白云,楼前的广场上喷泉喷洒着水花,几个年轻巫师坐在长椅上吃三明治,鸽子在他们脚边踱步。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和平,那么正常。
如果你忽略大楼里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话。
七楼大会议室,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此刻座无虚席。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派人:左边是改革派,清一色的年轻面孔,三十岁以下的占了大半,穿着新时代公务员的统一制服,深灰色西装,左胸别着魔法部徽章。右边是封建派,平均年龄能当对面爷爷,穿着各式各样的传统巫师袍,有些袍子上还绣着家族纹章,看起来像刚从历史课本里走出来。
会议桌的主位空着。斯克林杰部长和老巴蒂·克劳奇坐在主位两侧,表情微妙得像在喝什么味道古怪的魔药。
下午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阿丝特莉亚走进来。
她今天没穿校袍,也没穿便装,而是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女式西装,和改革派的制服同款,但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金发在脑后束成简洁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那双异色瞳扫过会议室,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一瞬。
她走到主位,没立刻坐下,而是把手里拿着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开始吧。”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会议开始了。议题照例是军队议案的推进问题。
改革派这边,珀西·韦斯莱第一个站起来。这位保守派代表今天看起来格外严肃,眼镜擦得锃亮,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
“根据上周威森加摩的初步审议,”珀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军队议案已经通过了程序审查,进入实质性讨论阶段。按照新时代宪法和相关法律,魔法部有权建立常备武装力量用于国防——”
“笑话!”封建派那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巫师拍案而起,“魔法界几千年都没有军队,不也好好的?你们这是在破坏传统!是在把魔法界拖向战争的深渊!”
“传统?”改革派这边,一个年轻女巫冷笑,“您指的是哪个传统?是纯血至上的传统,还是家养小精灵奴隶制的传统?还威森加摩一手遮天的传统?”
“放肆!”另一个封建派老巫师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为魔法界服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是啊是啊,”又一个改革派年轻人接话,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服务得真好。服务到魔法部金库差点被掏空,服务到麻瓜出身巫师连基本权利都没有,服务到伏地魔能两次崛起,真是‘杰出’的服务呢。”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瞬间飙升。
阿丝特莉亚坐在主位,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但戏越来越精彩了。
封建派眼看说不过这些牙尖嘴利的年轻人,开始换战术,人身攻击。
“珀西·韦斯莱!”一个老巫师指着珀西,声音尖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学的时候就是个死板的书呆子!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现在装什么改革先锋?”
珀西的脸瞬间涨红,但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愤怒。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改革派这边炸了。几个年轻人同时站起来要反驳,但珀西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然后,这位保守派代表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照片,啪地甩在桌上。照片散开,上面全是封建派那些老巫师,不是在收礼,就是在和一些名声不太好的纯血家族密谈,还有几张明显是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既然要说过去,”珀西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我们就好好说说。奥古斯都·弗林特先生,您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嫉妒同班同学魔药课成绩比你好,偷偷往他的坩埚里加了巴波块茎脓液,导致对方全身长满疖子,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这事当年被压下去了,但医疗翼的记录还在。”
被点名的老巫师脸色瞬间煞白。
“卡珊德拉·伯恩斯女士,”珀西转向下一个目标,“您年轻时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工作,利用职务之便,帮三个有犯罪记录的家族成员抹除了案底。其中一个后来又犯了更严重的罪,非法龙类交易。这事当年也被‘处理’了,但档案备份还在神秘事务司的密档室里。”
卡珊德拉的嘴唇开始颤抖。
珀西一个接一个点名,一桩接一桩揭底。从学生时代的恶作剧,到工作后的以权谋私,再到近年来的各种不干净操作。有些事小得可笑,比如某个老巫师至今还在偷偷收集巧克力蛙画片,用职务之便跟下属换;有些事大得可怕,比如有人确实收受了巨额贿赂,帮某些家族在魔法部项目招标中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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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珀西平静而有力的声音,还有照片被翻动的沙沙声。
改革派这边,年轻人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珀西手上有料,但没想到料这么猛,这么全。
激进派那个代表此刻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珀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保守派觉得我们太保守了,是真的。
而封建派那边,气氛已经从愤怒转为惊恐。有几个老巫师开始擦汗,有几个眼神躲闪,有几个试图站起来反驳,但腿软得站不直。
珀西最后抽出一份文件。
“以上那些,还只是个人品德问题。”他说,声音更冷了,“接下来要说的是职务犯罪。根据财务部本周的紧急报告,魔法部公库,也就是存放税收和财政拨款的金库,在过去三个月内,被分批取走了大约一半的资金。取款文件上的部长签名,经鉴定是伪造的。上周就已经失效的签名模板,被复印到了伪造文件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封建派那边几个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老巫师。
“取款人,就是这几位。”珀西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取款理由是‘紧急情况,先斩后奏’。但根据调查,所谓‘紧急情况’根本不存在。钱去了哪里?进了他们的私人古灵阁金库,进了他们家族企业的账户,进了他们在麻瓜世界的秘密投资。”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连改革派这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有贪污,但没想到这么猖狂,这么大胆,直接掏空公库一半?
阿丝特莉亚终于放下了茶杯。
瓷器接触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像一声惊雷。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刚才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茶,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但现在,她坐直了身体。
那双异色瞳在会议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她背对着窗户坐着,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但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可怕。
斯克林杰和老巴蒂同时咽了口唾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把她安排在这个位置,是不是太吓人了?
她才十六岁。未成年。但此刻坐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动作,本身就是权威。像一座高山,压在会议室里这些年龄加起来超过一千岁的巫师们肩上,不可逾越。仿佛他们一直都是在仰望她。
阿丝特莉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她歪了歪脑袋,眯起眼睛。
那是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嘴唇弯着,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她的手指开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哒,哒,哒,哒。节奏稳定,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收礼?”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假冒签名?”
哒,哒,哒。
“珀西,”她转向珀西,声音依然很轻,“你确定调查清楚了?”
珀西咽了口唾沫。旁边的激进派代表已经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A.G.被称为“魔法部最严厉的母亲”。这种威压,要是压在他身上,他早就躲到会议桌底下了。那群老巫师真能忍!
“调查清楚了。”珀西的声音有些发紧,“还写了一份报告。”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比刚才那沓照片还要厚。阿丝特莉亚用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接过报告,低头看了起来。
那群被点名贪污的老巫师终于喘过气了。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那不是收礼,是自家亲戚,对,亲戚……”
阿丝特莉亚低着头看报告,轻笑了一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个老巫师抹了把汗,继续狡辩:“亲戚之间送点礼物什么的,很正常的……”
话没说完,阿丝特莉亚啪地合上了报告。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按着,依旧是那个坐姿,眼睛直视着说话的老巫师。
然后她缓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迫感。她走到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依然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可怕。
“亲戚?”她的声音开始变大,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那他们怎么不去给马尔福家送?”
哒。
“为什么不给诺特家送?”
哒。
“为什么不给帕金森家送?”
哒。
“为什么不给布莱克家送?”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压迫感一句比一句强。说到最后一句时,那个老巫师已经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嗯?说话。”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又轻了下来,但更冷了,“为什么不给魔法部其他血缘更亲近的官员送?”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
“按照纯血家族那错综复杂的、能把人绕死的通婚记录,”她说,语气里有一丝嘲讽,“那我也算他们的亲戚。他们怎么不给我送?”
小主,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为什么?”阿丝特莉亚重复,声音更轻了,“说话。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那个老巫师低着头,沉默着。汗珠从他的额头滴下来,落在会议桌的木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其他没有被牵连的封建派老巫师们开始动了。他们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把那几个贪污的同僚从座位上“挤”出去,不是用手推,是用眼神、用肢体语言、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划清界限。
改革派这边,年轻人们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封建派和改革派,这两个斗了一个多月、吵了无数次的阵营,此刻前所未有地和谐,他们一起挤在会议室远离阿丝特莉亚的那个角落,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阿丝特莉亚身后好像飘起了幽蓝色的火焰。火焰里隐约有一条东方龙的轮廓,正在缓缓舒展身体,蓄势待发。
生气了。她真的生气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出身的年轻公务员,悄悄拿出了魔法手机。他们躲在同僚身后,把镜头对准了会议桌前的阿丝特莉亚。
得录下来。必须录下来。这场景太经典了,得供起来学一学。就算只学到一成,以后在外面也能压制住那些鼻孔朝天的老派封建纯血贵族!
阿丝特莉亚似乎没注意到那些小动作。她盯着那个老巫师,等了五秒,没等到回答,于是又开口了。
“你觉得他凭什么就送你?”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里面的寒意能让血液结冰,“嗯?凭着你们之间已经稀薄得都算不上血缘的血脉?”
她直起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手指又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哒,哒,哒。
敲击声再次响起。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咱先暂且不论你们收礼这件事。”阿丝特莉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贪污这事怎么说?”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皮笑肉不笑,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我正想出个刺头,震一震所有公职人员呢。”她说,手指敲击的节奏变快了,“你们人挺好的。我脑子里刚想着抓谁呢,下一秒你们可就递上来了。”
笑声更明显了,但更冷了。
“这怎么解释?”她问,“又是什么‘紧急情况’啊?又是什么‘你们拥有先斩后奏权力’啊?”
她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脸冷了下来。
“这借口烂得三岁小孩都不玩。”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真当自己是土皇帝啊?”
会议室里温度骤降。
“钱去哪了?”阿丝特莉亚问,声音又轻了下来,但更危险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群贪污的老巫师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汗珠滴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丝特莉亚等了一分钟。整整六十秒。会议室里只有她手指敲击扶手的哒哒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别给脸不要脸。”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忍耐有限度。”
她又等了三秒。
“钱去哪了?”她的声音陡然炸开,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响,“!!!别逼我一个一个把你们审出来!”
那句“别给脸不要脸”,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不仅砸在会议室里这些人心里,甚至穿透了墙壁,传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魔法部七楼,原本还有些喧嚣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了。
纸张摩擦声停了。脚步声停了。交谈声停了。连呼吸声都放缓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整个魔法部,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那个让整个魔法部都噤若寒蝉的人,此刻正坐在七楼会议室的主位上,优雅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是皮笑肉不笑,似笑非笑。她的眼睛盯着面前那群老巫师,像猎鹰盯着猎物。
一个胆子最小的老巫师终于崩溃了。他颤抖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花……花了……”
中国瓷器的茶杯被轻轻放回茶托上。声音清脆,在寂静中像一声枪响。
阿丝特莉亚几乎是冷哼着出声的。她把斯内普教授的语气学了个十成,甚至比斯内普还要毒舌,通篇不带一个脏字,偏偏把那些人骂得体无完肤。
“花了。”她重复,语气里的嘲讽浓得能滴出来,“真是精辟的总结。魔法部公库一半的钱,几个亿的金加隆,轻飘飘两个字就概括了。”
她顿了顿,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
“花在哪了?是花在改善魔法界民生上了?还是花在推进新时代建设上了?还是花在提高公务员工资福利上了?”
每问一句,她的声音就冷一分。
“都不是。”她自问自答,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花在你们家族的豪宅翻新上了。花在你们子女的奢侈留学上了。花在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投资项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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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那群人。
“你们把魔法部当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当你们自己家的金库吗?还是当麻瓜的自动取款机?”
她直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书读了那么多,”她说,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平静,但杀伤力比之前所有话加起来都大。
说完,她抓起桌上那沓证据照片,啪嚓一声,甩在了那群老巫师的脸上。照片散开,像雪花一样飘落。
那群老巫师根本不敢动。照片打在脸上,滑落,他们连抬手挡一下都不敢。
阿丝特莉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重新坐回椅子上。她转过身,背对着会议桌,揉了揉眉心。
几秒钟后,她转回来,看向脸色苍白还站着的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