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如豆,悬于东北天际,明灭的节奏稳定而固执,如同黑暗汪洋中唯一不灭的灯塔。
陈谨每前行一步,都像在拖拽着千钧锁链。骨骼与脏腑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呼吸,清晰地传递到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右半身的暗青龙纹传来过载般的酸胀与灼痛,那被“圣焰”意志灼伤的神魂更是如同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每一次微弱的思考都会引来针扎般的刺痛与眩晕。
他不得不走走停停,依靠着沿途嶙峋的怪石、干枯的灌木丛作为临时支撑,大口喘息,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那依旧稀薄、却比沉星渊深处“纯净”了不知多少倍的微末灵机。青碧真元如干涸的河床,仅能维持最基本的身体机能运转,锈煞真元更是深深蛰伏,如同耗尽力量的凶兽,暂时蛰伏不动。
唯一支撑他不倒的,是眉心的那点银灰薪火烙印,虽然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散发着纯净而坚定的守护之意,对抗着神魂创伤带来的无边疲惫与昏沉。还有怀中那六块星辰魂晶,与天边那点淡黄星辉保持着极其微弱的共鸣,如同黑暗中彼此确认的萤火。
“安。东北。三宿连。待归。”
这简单的星辉密码,是他此刻唯一的指路明灯。他不知道这指引来自何方,是善是恶。但正如一个溺水之人,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会本能地抓住。更何况,这星辉与他的魂晶共鸣,与青龙烙印同源,与搬山道传承、巡天司遗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直觉告诉他,这或许并非陷阱,而是……某种早已埋下的、跨越时空的回应。
夜色深沉,荒原无垠。风声在耳边呜咽,卷起干燥的沙砾,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沉星渊外围的环境正在缓慢改变,脚下的土地不再是纯粹的、布满辐射与污染痕迹的黑色砂砾,开始出现大片的、干涸龟裂的灰黄色硬土,偶尔能看到一两株顽强存活的、形态扭曲的低矮植物,叶片肥厚带刺,颜色暗沉,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污染扭曲的木行灵气。
空气中游离的“影”之污染浓度也在下降,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如黑风峡那般粘稠、充满主动侵蚀的恶意,更像是某种残留的背景辐射。这使得陈谨的压力稍减,银青光膜和残存的青龙生发之力足以轻松抵挡。
但危机并未远离。他能隐约感觉到,在身后极遥远的南方,黑风峡方向,依然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炽热与暴戾波动,那是炎屠的气息,虽然似乎被什么牵制住了,并未立刻追来,但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更深处,似乎还有一道更加晦涩、更加宏大的意志,在冰冷地扫视着这片区域,那是“圣焰”的余威。
他必须尽快抵达星辉指引的“安全点”,恢复力量,厘清线索。
走走停停,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
天空中的星辉指引依旧稳定,但陈谨注意到,周围的地形开始出现规律性的变化。荒原上开始出现一些**异常整齐**的、仿佛被巨大犁铧划过的沟壑痕迹,这些痕迹纵横交错,隐隐构成某种抽象的图案。沟壑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熔化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琉璃状光泽,颜色暗红近黑。
“这是……能量冲击或者某种大型法阵遗留的痕迹?”陈谨心中警惕,停下脚步,仔细感知。痕迹中残留的能量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地质层面的印记,似乎年代极为久远,至少是上古“星落地脉之劫”时期的产物。
他抬头望向星空,再低头对照地面的痕迹走向,脑中快速回忆《周天星辰观想图》残卷和定辰残念中的星图碎片。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对应关系浮现出来——这些地面沟壑的走向,竟然与夜空中**角宿、亢宿、氐宿**这三颗星辰的相对位置与连线,有着几分神似!
“角、亢、氐……东方苍龙七宿的前三宿!”陈谨眼中光芒一闪,“三宿连……难道指的就是这个?这片区域,是上古时期,以角、亢、氐三星之力布设的某个阵法或设施的遗迹?”
这印证了星辉指引的可靠性,也让他对“安全点”的方位更加明确。指引中的“三宿连”,很可能指的就是这片对应角、亢、氐三星的遗迹区域!
他不再迟疑,忍着伤痛,沿着地面沟壑痕迹所暗示的、与星图对应的“连线”方向,朝着遗迹区域的核心地带前进。
越往深处走,地面的“人工”痕迹越明显。除了沟壑,开始出现一些半埋于地下的、巨大而规整的石质或金属构件残骸,上面雕刻着模糊的星辰与云纹,风格与巡天司遗迹类似,但更加古朴,损毁也更为严重。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淡淡的、与星辰魂晶同源的**惰性星辰辐射**,以及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悲怆**气息。
这里,确实是一处上古遗迹,而且很可能与巡天司,甚至更早的星辰观测或地脉调控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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