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8日，凌晨。

花萼山主峰的夜风裹着硝烟与山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独立团的战壕里，火把明灭不定，映照着战士们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庞。连续三日三夜的血战，每一寸阵地都被鲜血浸透，每一块岩石都嵌着弹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血腥味，还有淡淡的硝烟焦糊味，让人作呕，却又被求生与坚守的意志压得喘不过气。

李云龙靠在战壕掩体的岩石上，后背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一吹，瞬间结了一层白霜。他手里的盒子炮早已打空了子弹，随手扔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大刀，刀身黏糊糊的，全是血与泥土。他双眼布满血丝，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透着疲惫与决绝，一夜未眠，却连眨眼都不敢多耽搁，目光死死盯着山下川军的动向，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政委赵刚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磨破了皮的战地日记，快速记录着伤亡情况。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血还在不断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却依旧强撑着，声音沙哑却坚定：“团长，战报统计出来了。三天下来，我们打退了川军二十七次集团冲锋，伤亡六百余人，三个营长全部重伤，十二个连长，只剩四个还能指挥，排级干部伤亡过半。弹药方面，步枪子弹每人平均不足十发，手榴弹只剩两百多枚，滚木擂石也快用完了……”

赵刚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李云龙心上。他猛地攥紧大刀，指节发白，咬牙切齿：“狗日的唐式遵，真当我们独立团是软柿子！三天，二十七次冲锋，他把整旅整团的兵力往山上填，就想踏平我们花萼山！可他错了！这花萼山，是红军的阵地，是苏区的屏障，就算子弹打光，我们用大刀砍，用石头砸，用牙咬，也绝不让他前进一步！”

“人在阵地在！”李云龙猛地站起身，对着战壕里所有战士嘶吼，声音沙哑却震彻山谷，穿透了山下的枪炮声，“咱们独立团从组建那天起，就没怂过！从长征到川北，从伏击鬼子到血战川军，哪一次不是把命豁出去打？现在万源就在咱们身后，苏区的希望就在咱们身后！咱们丢了花萼山，万源就彻底暴露在川军炮火下，苏区就完了！咱们今天死在这里，是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是为了咱们的信仰！值！”

“值！”

“死战不退！”

战壕里，数百名战士猛地站起身，一个个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脸上挂着伤，却都挺直了脊梁，眼神里燃起熊熊烈火。子弹打光了，就准备用大刀；身体受伤了，就用最后一口气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死死守住这花萼山！

少年先锋团的林小满，趴在了望点的岩石后，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他的小脸沾满了灰尘，嘴唇干裂出血，却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三天三夜，他没合过眼，饿了就啃一口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饼，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累了就靠在岩石上打个盹，却从未离开过岗位。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盯紧川军，每一刻都不能松懈，哪怕是一根草的动静，都要立刻汇报。

“团长！山下川军集结了！又是一个旅的兵力！”林小满猛地举起望远镜，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快速汇报，“他们把重机枪推上来了，还有迫击炮，正对着我们的正面阵地！看样子，是要发起新一轮的总冲锋了！”

李云龙心头一紧，立刻拿起望远镜，朝着山下望去。

只见山脚下，川军的部队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地集结着，一眼望不到头。唐式遵这次下了血本，调集了第一师第一旅的全部兵力，还有一个重炮营、一个机枪营，层层排布，火炮架在前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花萼山主峰，机枪手们端着机枪，子弹上膛，蓄势待发。

“好个唐式遵，是想一波推平我们吗？”李云龙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狠厉，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通知各营，立刻进入战斗位置，节省子弹，等敌人冲到五十米内再开火！滚木擂石全部就位，手榴弹开盖待投，白刃战准备就绪！告诉战士们，今天这一仗，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川军打下去！”

“是！”

传令兵领命，立刻转身，快速穿梭在战壕之间，传达命令。各营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回到各自的战斗位置，趴在战壕里、掩体后，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轰！轰！轰！”

突然，川军的重炮率先开火，炮弹如同雨点般朝着花萼山主峰呼啸而来，在阵地上接连爆炸。气浪冲击而来，碎石、泥土四处飞溅，战壕被炸毁了一大片，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战士当场牺牲，鲜血溅在岩石上，格外刺眼。

“兄弟们，隐蔽！注意防炮！”李云龙大声呼喊，自己却趴在掩体后，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下。

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整个花萼山主峰硝烟弥漫，土石翻飞。炮火一停，川军的冲锋号立刻吹响，“嘀嘀嘀——”的声音尖锐刺耳，紧接着，数千名川军士兵呐喊着，端着步枪，端着刺刀，如同潮水般朝着主峰阵地冲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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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李云龙一声令下，阵地上的轻重机枪立刻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精准地打在冲锋的川军士兵身上。冲在最前面的川军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山间的碎石。可川军人数太多，前仆后继，一波倒下，另一波又冲了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投手榴弹！”

李云龙再次下令，战壕里的战士们纷纷拉开手榴弹的引线，朝着川军冲锋的人群投掷而去。“轰轰轰！”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瞬间炸倒了一片川军士兵。可手榴弹数量有限，没几轮，就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