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被编排几句倒不算最糟,如今的看客大多懂得分辨真假。

怕只怕消息传到杨老板那儿,又得费好些功夫才能让他缓下脸色。

恋爱里的女子大约都是这般,不论年岁几何,总盼着对方肯放软声气来哄。

明明晓得是非对错,偏偏贪恋那几分被耐心对待的暖意。

也正因如此,世间才平白多出许多专拣漂亮话讲的聪明人。

从前的浪荡子还需皮相与钱财装点门面,连身高都列在条件里。

如今许多姑娘自己站稳了脚跟,反倒更看重情绪上那点缥缈的慰藉。

于是三两句体贴言语就能叩开心扉,真心却像沙里淘金般稀罕。

人总是这样,遇到几分示好便觉得特别,到头来才发觉大家都不过是在各自的局里打转。

沈天明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思绪飘得太远了。

方才孟子一后来说了些什么,她竟半句都没听进去。

“沈天明?”

孟子一凑近些,歪头打量她,“你眼神都散了,是不是想起什么烦心事?要是信得过我,不妨说出来。

我安慰人可有一套的,要不要试试看?”

望着孟子一那副自觉高明的神气,沈天明心头却泛起一丝柔软的趣味。

“若是哪天我心里憋闷了,你肯不肯陪我喝两盅?可别拿‘滴酒不沾’那套说辞搪塞我——这圈子里头,除了刻意立给人看的样子,哪有什么真正不沾酒的人。”

话音落下,孟子一颊上倏地飞起淡红。

她想起某档综艺里自己确曾笃定说过从不饮酒,可转头就有狗仔拍到她混在酒吧霓虹里纵情蹦跳、瘫软路边的模样。

那组照片至今仍是她不愿触碰的旧疤。

“你……是特意提这桩事来刺我的么?”

她声音低了下去,“公司非要我对外扮成清水模样,转头却叫人逮个正着。

那种自打耳光的滋味,耿耿于怀到现在。

有时我也想活得真切些,但经纪人不同意,公司更不许,我能如何?”

沈天明轻轻叹了口气。

聚光灯下的生涯便是如此,太多身不由己。

自踏进这个圈子那刻起,你该成为怎样的人,早被一笔一划框定好了,哪容得你自己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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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平日爱憎喜恶,也得为那份工磨去棱角,渐渐变成自己都认不得的模样。

他厌恶这般风气,可纵使心有不满,又能改变什么?即便如杨老板那般自立门户的人物,不也仍照着旧日的轨道运转么。

“你的处境我明白。”

他放缓了语调,“说来也算我运气不坏,进公司至今倒没人强扭着我的性子来。

或许也因为……我本就不太在意能否在这行站稳脚跟。

人活一世,若连做自己的空隙都挣不来,扮别人又有什么意趣?我只想顺着心意过日子,图个痛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