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轻快着步子,时而停下来,对着完整的雪地描描画画,时而在某处留下脚印花瓣。
路上和提着热气腾腾水桶的下人擦肩而过,她也不闻不问,只安静的往家走。
小梦早就等在门口,见人回来,送上披风,“少夫人冻坏了吧。”
哈口气搓搓手,路珍予笑起两个粉红脸蛋。
那是小梦几个月来,第一次从这位年岁不大的少夫人身上,看到了少女本该有的稚气。
“穿得多不冷,你穿太少了,快回去吧,今晚路不好走就不用再过来送东西了。”
小梦十八岁来的郑家,却是头回伺候路珍予。
未必有多么热情亲和,但她感觉得到这位世家千金的善良和柔软。
和郑家人比,更是简直。
瞄眼已经被一盆热水毁灭的雪人,小梦表情有些凝重。
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时,路珍予拍了拍她的肩膀,唇角挽着释然,“任何东西都有逝去的那天,重要的不是存在,而是记住。”
毁掉她雪人的这种事,郑耀宗已经接连干了五年。
相较于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小生命,只是毁掉些劳动成果已经算好的了。
堆雪人的时候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现下一回到这栋房子里,压抑感伴随虚脱来势汹汹。
路珍予喘着气将房门推开,径直忽视仰躺在沙发上的人,走向书房。
“人沈家这会正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聚餐,到你这就变成孤家寡人堆雪人,话说,我当初娶得人是叫沈贝珍吧?”
郑耀宗故意用话刺激路珍予,她却没什么反应。
那副对什么都淡淡的态度惹得男人又不爽了。
“别以为装哑巴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计划着过段时间回沈家和奸夫继续狼狈为奸吧?”
郑耀宗嗤笑一声,“别痴心妄想了,家族聚餐不叫你这个养女反邀请连婚都还没订的段曦儿,这证明什么,证明在他们沈家人的心里,你从始至终就只是个外人。
“雪人堆得挺开心呀,一会儿老子给你看看你的阿肆亲手给他曦儿宝贝堆得大雪人,保你更开心。”
任由身后的男人顶着副破锣嗓子说什么,路珍予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
郑耀宗上赶着要跟来,发现被反锁门外后不爽的骂了几句。
书桌前的路珍予安静坐在那,眼直直的盯着面前一摞草稿。
有些时候她也挺遗憾。
遗憾自己为什么是人,而非一只狗,一块石头,一棵安静长在山林里的树。
没有心,没有情感,更不需要归宿。
当孤独和流浪成为人生常态时,收获一点点幸福反而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而做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太多的贪念。
亦如她此刻,竟然也在心里默认了郑耀宗的话。
尽管他是个不折不扣名副其实的混蛋,说的却是事实。
无论路珍予还是沈贝珍,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