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厮小跑过来在陆大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张原本春风得意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顾不上别的什么,赶紧领着儿子跟着小厮往门口小跑过去。
“贺大人!”
陆大人提着外衫一路小跑过去,冲比他年轻好几轮的的贺云沉拱手行礼,满脸堆笑:“贺大人,您怎么得空过来了,这犬子娶亲,您还亲……”
贺云沉身穿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佩短刀,帽簪官翎。一张脸线条锋利,面色似雪如霜,嘴唇都没有多少血色。眉目倒是漆黑,眼睛有些懒散地半阖着,背着手看着陆通判花白的鬓角,勾了一下嘴角。
他声音有些轻,听得着陆大人后背发凉:“陆大人,恭喜啊。”
“多谢多谢。”他看了看贺云沉身后一队精干人马,干笑着,语气里带着乞求,“贺大人,犬子婚宴,您肯来赏脸,是我陆家之幸,您…进去吃一杯喜酒?有什么事儿咱们好商量。”
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来看了,贺云沉看着眼前人一脑袋的汗,说,“陆大人别紧张,我只不过是来宣皇上旨意的。”
时年福清二年,新帝才刚登基不久,一改前朝风气,新设了一个专由皇帝直接授命的朝堂机构,名为“机隐处”。上下一干人等只听皇命,专是替皇帝剔除腐肉,剪除党羽的,举足轻重,宛若朝堂乌鸟。
而贺云沉,便是这机隐处的节度使大人。
这位煞星突然带着旨意来,京兆尹府却没有得到时先通知,朝堂之上混迹多年,心中已然有了不祥之兆的陆大人稳了稳神,跪下了。
新郎官惶惶然,看着眼前这位贺大人带着金丝勾勒的官靴,听见“全族流放”这四个字,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对上贺云沉淡漠的眼神。
贺云沉蹲下身,看着已经一脸震惊的京兆府尹,笑了笑,“恭喜了陆大人,卑职替赵王殿下祝您罪有应得了。”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陆府登时一片凄风苦雨,男丁斥骂女眷哭叫,有人搬了把椅子过来,贺云沉坐在上头,左腿压着右腿,压着胃里一阵阵翻滚刺痛,他结结实实倚着椅子背,脸色越发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