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死命地扯着那条胳膊,使出浑身解数尝试挣脱,完全无法呼吸吞咽的嗓子“嗬——嗬——”地叫着。面部很快充血涨红,接着开始发紫,手也渐渐失去力气。
对接人的眼球慢慢往上翻,仿若极尽所能地想向后看清楚,将要勒死他的人到底是谁。然后一点点,一寸寸地使劲翻,翻到瞳珠消失不见,剩下一片眼白。
贡萨洛见对接人的双腿最后挣动几下,最后放缓动作,终于归于平静。
他放开已死之人,抬起自己的双手,直直地盯着。
滴血未沾,却鲜血淋漓。
多年驰骋疆场,他杀的几近都是狂沙。尽管狂沙比活人凶残百倍,但二者不能相提并论。
他当然不是没杀过人——曾经杀的都是山贼匪盗,真正烧杀劫掠奸杀屠戮的罪大恶极之人。
说到底,他也不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杀的所有匪盗当中,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兴许是和自身相关的人群或者事物,更能勾起一个人的共鸣,放大他的感受。
贡萨洛把十指埋入浅金色的发丝之间,抓着头缓缓滑坐地面。
今天他承受了太多。
一些不该知道的真相始终在脑海尖啸,和沃克牧师的死相、对接人挣动的乱踢的双腿一样,反反复复地浮现出来,挥散不去。
贡萨洛顿觉悲从中来,他好想哭,却分辨不清到底该为谁而哭。
是为杀死非极恶者,手上沾染同胞血液吗?
是为战争英勇献身,却换不来一个应得的公正结果的战士们吗?